近日，因我們網站發布了這篇文章《台海和平需要什麼？ 什麼才是真正的台灣之盾？》，我們收到了誠摯的讀者來信，是一封來自中國的青年理想主義者的友善交流。在這封信中，這位朋友自詡為馬克思主義者，並對我們提出了許多關於兩岸與台灣問題的疑問，為了答復這位青年朋友的疑問，也藉此向更多朋友展示與說明我們的觀點，故撰此文。
Q1：就你們的觀點來看，台灣人是不是一個「民族」？
Ａ1：
毫無疑問，台灣人現在是一個民族。
我們認為「民族」是「在歷史上形成的、具有共同語言、共同領土、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在共同文化中的共同心理素質的穩定人類共同體。」
不論如何，民族不是由基因與血緣決定，不是由祖籍決定，更不是由語言決定。它是在特定歷史階段中的產物，它是在特定物質條件長期交互作用（如上述的四個「共同」）下的過程。
真正讓台灣島上的居民，彼此之間有了共同的語言，人們紛紛走出了各個小村落，在大城市聚集起來，藉由公路鐵路建設連結起彼此的來往，有了共同的商品市場經濟、互通有無有了共同經濟聯繫與社會化分工，在時間的滾輪所帶來的各個集體共同經歷的事件、各個集體記憶中—媒體、義務教育與普遍識字的共同作用下，也以此形成了共同的心理素質（民族性格），這一切主要都發生在國民黨流亡至台之後。
這不是一個簡單且線性的發展過程。
回顧歷史，原先在台灣島上的居民，「台灣」從地域身分的認識，上升為「民族」身分的認同，是以下概述歷史過程的產物，有其開始也有其壽命。
是冷戰、是資本主義工業化與台灣島內的大規模城市化、是白色（自由）中國合法性的崩潰與嘗試「落地生根」的政治轉型、是台灣的民主化與本土化運動、是兩岸長期隔絕的時光、是兩岸資本主義交互後所形成的複雜歷程（由尋租／合作走向競爭對抗）、是中美對抗與台灣資本主義利益最大化的計算，是中美力量對比之間的顯著差異，共同促進與形成了今天的台灣民族認同。
補充說一點，網路的普及與社群媒體的發達，也加速了這個民族共同體認同的形成。當然，與既有認同敵對者，也積極地運用現代傳播手段，嘗試阻礙與逆轉這個認同。
它以後還會改變，它不從亙古來，也不永恆。這是過程。
夜市，是臺灣人一種典型的、共同的經濟活動與文化（圖片來源：TVBS 新聞網）
Ｑ2：就我所知，台灣島上居民的民族認同也曾經歷「我是中國人的認同」，為何有如今的變化？
A2：
在那個台灣島上居民被國民黨黨國教育形塑成中國人認同之前。它們部分人也曾自認皇民，也曾認為自己是大清朝的子民，也曾認為自己是反清復明的漢人，也或者認為自己是受到荷蘭人欺壓的漢人。
但其實對於更為數甚多，更廣泛的台灣島上居民而言，在那個印刷報紙或廣電媒體尚不存在或不普遍，在那個交通移動方式僅有步行或牛車、人力拉車，且大多數人皆為文盲的時代中。絕大多數人並不具備所謂的「民族認同」。他知道自己的宗族、部落、村社、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或姓氏、他知道村落或鄰近村落的俗名，他依循語言的相似性知道有些人跟自己說著類似語言，哪些人不是，並冠以通稱，但絕不會認為遠在天邊的一個濱海地區的漁村上的另一人與自己同為「台灣民族或中華民族」。
所以可以說，台灣島上居民要有特定的民族認同得先具備相應物質條件，不論如何，這些條件的確都是在國民黨黨國統治的時代下開始形成。自中國流亡到台灣的國民黨政權，以中國與中華民族為名，為鞏固自身法統與道統，並且為使反共戰略能「軍民一心」，自是必須將中國人認同灌輸給台灣島上居民。的確是具有虛妄性的，但在政治宣傳與黨國教育及警察統治的力量下，的確好一部分台灣島上居民當時的確將中國大陸居民視為認識與情感上的「民族同胞」。
這個陌生與疏離，也就是紅色與白色「中國」的分野。
但伴隨著資本主義工業化的進一步發展，以及台灣本地的民主與本土化運動。時間在政治與經濟及文化的共同作用下，使白色「中國」步入棺材，「台灣」開始在這具白色中國的遺體上長出自己的模樣與肢體。
這也是為什麼如今，雖然說台灣民族認同謂為台澎居民的主流民族認同，但「中華民國認同」仍留下了他的印記。借屍還魂不會沒有痕跡。在這裡，台灣島上居民的族裔歷史發展，亦發揮了其影響力，四個「共同」固然成立，但在這共同之外，仍有各族裔不同的歷史記憶與脈絡。所謂本省人、外省人、原住民，這些群體事實上在國民黨流亡至台後的歷史中，仍有著許多異質的經歷。
但時間與融合沖淡了那些差異。在五十年前，省籍差異是外顯且突出的政治與社會問題，如今，人們並不能很容易地在身邊人中找出省籍差異，省籍歧視與分化在民主化後隨族群融合與時間的變化的確被好一部分的解決了。它變的隱蔽且幽微，它不再那麼清晰且具體。
以現況來看，民族認同是台灣，國家的名字叫：台灣或中華民國台灣。成為了現今台澎居民的主流共識。金馬中老年居民普遍則自認是中華民國人，國名就叫中華民國。
這樣的共識，在未來還會發生轉變。它將隨台灣自身的發展與中美對抗的演進而告訴我們它將往何處去。
臺灣民眾臺灣人/中國人認同趨勢分佈與變化，由政治大學所統計並製作（圖片來源：政大選舉研究中心）
Q3：在台灣居民之中，是否存在著「台灣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與政治運動？
A3：
以歷史來說，「台灣民族主義」在民主化運動與社會運動中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它亦深刻影響了台灣的社會發展與政治演進。但對於大多數當前的台灣人來說，「台灣民族主義」並不以外顯的意識形態認同與政治運動的形式介入在他們的生命裡，而是以複雜、成為習慣且隱蔽的觀念和認同溶入在生活與「常識」中。
簡單來說，對於大多數台灣人而言，並不具有嚴肅且積極活躍的台灣民族主義認同與政治運動。但台灣民族主義卻幽微的滲入在他們的日常之中。
除了上述所提的「四個共同」所產生的力量外，教育部門所制定的課綱、流行文化發展後的特定傾向政策性支持、社群媒體上結合國內重大時事所衍生的隱蔽政治輿論宣傳、中共長期對台的文攻武嚇等等，都在一點一滴的形塑那隱蔽且溶於日常的台灣民族主義。
在國內重大選舉與過去十餘年的幾場群眾政治運動中，台灣民族主義的色彩與聲調，則較為顯著的外顯在人們眼前。如所謂的太陽花運動、反課綱運動、聲援香港反送中的運動、罷免運動（從罷韓到大罷免）。在民進黨政客的選舉運動中，則主要是以更隱蔽且更易於普通人接受的宣傳方式，顯露出台灣民族主義的色彩與觀點。
如果以過去五十年來的歷史來說，清晰且旗幟鮮明的台灣民族主義政治運動是存在過的。在一部分曾參與民主化運動的群眾而言，台灣民族主義的意識形態信仰是曾經鮮活且深刻的。
但對於大多數普通台灣人而言，嚴肅且積極活躍的台灣民族主義認同與政治運動，並不具備吸引力、也甚至陌生冷漠，或敵對仇視。這個光譜，又同時顯現在統獨認同之中。
認同自己是台灣人固然是主流共識。但走到統獨問題上，維持現況的主張同樣是主流共識。維持現況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接受與承認（或被迫接受）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合法性，意味著不願意付代價（極其慘重的）的爭取建立台灣共和國，意味著不想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意味著想要保有現有的政治制度與生活方式，意味著過好生活、避免越過中共所強加給台灣的「紅線」，意味著保有和平，仍是多數人所認可與支持的。
台灣人的民族性格是務實且功利主義的。在兩岸資本主義能各取所需相談甚歡之時，在西進中國被視為擁有無限商機與大量致富契機的時代中，大多數普通台灣人從老至幼皆視台灣民族主義與「台獨」為社會邊緣人的異端邪教。中國認同、擁抱中華文化、熱烈支持主張兩岸交融與親中路線的國民黨獲得壓倒性支持。
在中美走向對抗、中國高速增長的外溢經濟紅利不在之時，在兩岸資本主義從合作融合走向競爭與互相擠壓之時，眾多台灣人轉向開始擁抱台灣人認同，轉向親美反中（不僅僅是反共），「台獨」開始被更多人得到情感與認同上的支持（但絕不是付諸實踐與積極的政治信仰）。民進黨真正的多數執政，始於中美對抗的炮聲響起，這不是巧合。
這個發展，也促使部分帶有右翼台灣民族主義色彩的職業政客或政治陰謀家，有了更大的契機與舞台，藉由兩岸政府的對峙緊張態勢，藉由挑起兩岸普通人的敵視與誤解，來從中獲得更大的政治流量與獲利契機。當然，這樣的政治商人在中國民族主義者的陣營中有更多的案例。
不可否認，兩岸兩國都存在著一群以「愛國」「民族」為名，挑動兩國普通人間的仇恨與誤解，藉此獲得生意與標案。
這解釋了為什麼民進黨可以擁有十二年的中央政府執政，或許未來還將有第四個四年。
然而，中共對台的文攻武嚇持續升級，兩岸戰爭風險的升溫。這從另一方面構成了台灣人當中主張兩岸關係修復、緩和兩岸緊張態勢，甚至應兩面討好中美兩強取其平衡的傾向。
這解釋了為什麼藍白有其堅固的民意基礎。
但不論是親美反中還是應兩面討好兩強平衡，跨統獨跨黨派的民意共識仍關注於維護和平。但在維護既有和平的大方向上，黨派與統獨間立場差異，在此一問題上則表現為「如何維護既有和平」的觀點與方法分歧。
對於台灣人這一民族而言，意識形態是工具，而非目的。
趨吉避凶、趨利避害、西瓜偎大邊、順勢而為，對實際生活的好壞判斷，會強有力的「宏觀指導」他們選擇什麼工具。
整體來說，台灣人是很「聰明」的。對於統獨問題的民意分裂、對於維護既有和平手段的尖銳分歧，固然使台灣政治局勢中的藍綠白三黨黨爭難有休止的一天，但它也使當前的中美兩強並不能真正完全主導台灣的前途與局勢變化。這樣的對抗與分裂，給了台灣在地緣政治上的安全緩衝與有限度的自主性。
太陽花運動中展現出台灣民族主義的色彩（圖片來源：香港01）
Q4：「台灣獨立」意味著什麼呢？台灣群眾支持這一主張的有多少呢？
A4：
在自詡支持台灣獨立或傾向支持台灣獨立的群眾中，一模一樣的四個字，但有著相差甚遠的各自解讀。
在支持維持現況的多數人群中，如果傾向台灣獨立，那往往意味著「維持中華民國（ROC）與中華人民共和國（PRC），互不隸屬的現況」，拒絕讓台澎金馬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對這群人而言，其中好一部分，早已將台灣與中華民國二者劃上等號。
這群人，與其說傾向獨立，倒不如說是強烈反對兩岸統一、不要改變現況（兩岸分治）。
在認為自己明確支持台灣獨立的人群之中，好一部分也大致同於上述狀態。
之所以如此，或是接受與認可中華民國統治台灣的合法性及其現況。又或是隨著民主化與本土化之發展，因此潛移默化的將中華民國政府視為象徵國民主權的合法代表。
但不容忽視的重要因素是，中共對台的文攻武嚇，持續升溫的軍事對峙，也成為了壓抑台灣獨立支持度的因素。它一方面推動更多台灣群眾，拒絕兩岸統一要維持現況（兩岸互不隸屬），同時對真正意義上的台灣獨立—以台灣共和國取代中華民國—抱持著或反對、或同情的立場，總之是不支持的，因為這可能將意味著戰爭。大多數人都不想為了「台灣獨立建國」而走入戰爭。
如果今天在台灣獨立建國的前景上不再有來自中共的軍事威嚇(或不能形成有效嚇阻)且中國國力持續衰弱至無力阻攔的臨界點上，那麼以台灣共和國取代中華民國，將很快的贏得多數支持並付諸實踐。或許，那些堅定支持台灣獨立建國的人們，期盼的就是這樣的時刻到來。
僅有一小部分此類群眾，他們所認同的台灣獨立，意味著的不僅是兩岸互不隸屬、不僅是拒絕讓台灣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更是意味著要以台灣共和國來取代中華民國，消滅中華民國。
所以，對於多數人而言，台灣獨立僅是意味著維持現況反對兩岸統一。而主張建立台灣共和國，消滅中華民國者，其支持人數固然有所增長，但仍是這社會中的相對少數立場。
至於在這少數人之中，台灣共和國的社會與政治制度應是什麼模樣？之於今天這或許不再是一個值得嚴肅討論的問題。因為以現況而言，台灣群眾毫無可能走上建立台灣共和國的道路，除非發生了「兩岸未有之大變局」。
臺灣民眾統獨立場趨勢分佈與變化，由政治大學所統計並製作（圖片來源：政大選舉研究中心）
Q5：如果說「台灣獨立」就意味著戰爭。那麼以你們所見，台灣群眾是更在意獨立與否，還是和平與否？如果它只能是二選一的問題。
A5：
需要先釐清一下這問題。以現況現實而言，台澎金馬之上的中華民國政府的確獨立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之外，在這個意義上，台灣的確是獨立的沒有錯。但在中共所設下的紅線下，那條「台灣獨立」的紅線，意味著建立台灣共和國。
所以中共當前在意的不是有沒有事實上統治台澎金馬，而是中華民國治理範圍內的人民與中華民國政府的執政黨，是否選擇了一個會嚴重威脅中共民族主義權威與政權合法性的政治實踐—建立台灣共和國。
以我們所見，中共固然將兩岸統一視為發展戰略目標，但它仍將和平統一視為最優解，軍事武力手段作為「逼不得已」的最後手段。兩岸一旦爆發全面戰爭，中國自身亦將陷入巨大的經濟與政治災難，或將陷入長時間的戰爭泥潭中，這並不利於中共的第一要務—維護統治地位與綜合國力持續上升。
很簡單的道理，對中共而言，如果有朝一日能全方位綜合國力皆顯著勝於美國，那麼台澎金馬的宗主權，自然能兵不血刃的從美國手中拿到自身治下。台澎金馬的統治權是中美對抗中，中國若能勝出的「錦上添花般的戰利品」，而非成敗關鍵。
若冒進的嘗試軍事冒險，強行武統台灣，風險太大了。經濟制裁、國際孤立、多國軍事介入、甚或淪於俄烏戰爭般長時間的消耗與財政黑洞，收益難以確定、風險卻可估計的將難以承受、足以亡黨亡國般的難以估量。
我們仍假定中共的執政大腦仍是具有治理理性的。我們認為，若台灣沒有走上一條嚴重威脅中共執政合法性與民族主義權威的道路—即刻實行台灣獨立建國；或沒有徹底在軍事威嚇下全民普遍臣服於投降主義與文攻武嚇。
那麼中共都並沒有「逼不得已的出兵嘗試武統」或「藉由武統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可能性。
簡單來講，台灣如果沒有在此時局下走向獨立建國，也沒有全社會淪於投降主義與臣服中共威嚇，那麼「武統作為最後手段」便將僅是中共的對內政治宣傳與政策表態，而非將付諸實踐的國策。
所以我們說，台灣人民很「聰明」。
和平當然是台灣人民最看重的，但他們也想保有既有的生活方式與維持現況，不願淪為中共統治下的一部分。和平與「當前的事實獨立」台灣人民都要。這也表現在上次的總統大選中，不分黨派的候選人都必須得強調自身是要捍衛和平的，但明顯的對於捍衛和平的主要手段將是什麼，他們並沒有共識。
維護和平是跨黨派共識，是跨階級的共識。如果以我們的主觀判斷來看，台灣人民首先最在意的便是和平。只不過如何維護和平，人們並沒有統一意見，以我們來看不統一是好的，統一了風險就可能往其中一邊倒了。
在親美反中陣營中的台灣人民有一個共識性觀點，值得人們留意與重視：「我們不想與中國一起對抗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美國」。
在近期美國強勢展現其綜合國力與強硬姿態能如何搜刮世界後，這一意見與立場擁有更大支持。例如馬杜羅如何被美國逮捕，這一事件並非讓台灣人民義憤填膺，而是讚嘆美國的強大，更加確信得跟好老大哥美國。
在中美對抗至今，台灣資本主義獲得的經濟增長與衝突外溢紅利，使這一立場在過去數年持續上升其支持度。
誰贏，他們幫誰。誰強大，他們支持誰。這句電影中的台詞，能很好的描述中美博弈下的台灣人民。
電影《讓子彈飛》的劇照（圖片來源：知乎，有趣又好奇的猫）
Q6：你們在台灣民族問題與兩岸問題上的立場與主張為何呢？
A6：
在民族問題上，我們認為在中華民國政府統治下的台澎金馬居民，有權利決定自身前途命運。馬克思主義者始終支持民族自決權。但我們會誠實的說明我們的觀點，在現況之下，中華民國政府的執政黨若將「台灣獨立建國」擺上實際的政治議程之中，這的確將可能嚴重危及中共的民族主義權威，迫使中共不能再僅將武統作為恫嚇宣傳的政治修辭，進而讓戰爭風險急遽上升並可能成為現實。除非，中國的內外部條件發生更大的巨變，從而使中共或無力、或不願以「最後手段」在兩岸問題上維護其對內統治合法性與政治權威。
但我們也承認，若台灣人民及中華民國執政黨在未來若走向——面對中共的軍事威脅，但清晰且外顯的毫無抵抗意願及其軍事自衛能力，那將促使中共更可能採取軍事冒險以藉此鞏固對內統治權威。當然，這將是巨大的世界災難開端。
在現況下，若台灣人民更為看重的是維護既有的和平且不願被中共所統治。那麼，一方面既不能冒險的直面挑戰中共的民族主義權威（實行台灣獨立建國），另一方面亦不能在中共對台軍事威嚇下選擇徹底臣服與屈從。總之，得設法讓中共沒有非打不可的急迫性，也不能讓中共徹底判定能簡單且代價極小的以軍事手段完成其統一台灣的戰略目標。
呼籲兩岸的階級團結與共同反戰—仍然是首當其中的重要任務，這是所有希冀和平與反對帝國主義的國際主義者／社會主義者都會完成的志業。
然而在最差的情況下——倘若台海的軍事衝突無法避免——台灣人民需要在此之前努力建設自主工會、強化經濟活動，以此在軍事危機的衝擊下建立保障基層與經濟安全之防範機制，讓全社會具有抵禦戰爭衝擊的能力，不至於在戰爭衝擊下一夕崩潰。即使軍事衝突並未爆發，以上也有助於提升台灣的勞權與職場待遇，並且用於降低中共在內部治理危機爆發之時，嘗試武統軍事冒險以鞏固高壓統治的可能性（當然，這並不能完全解決軍事冒險的威脅）。
當然，台灣資產階級政府向美國採購更多武器的舉錯，也是向台灣的宗主國——美國——繳納一筆保護費。倘若缺乏強大的階級團結運動、勞工組織與工人政黨，在既有的情況之下，無論是哪一個政黨執政，台灣都將毫無選擇，僅能任由台灣統治階級向美國採購大量軍購的「備戰保台」一途。在中共對台的文攻武嚇未解、兩岸普通人與基層群眾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強大反戰運動前，台灣的未來必然走向「武裝到牙齒」一途。
正如民進黨政府編列了史無前例的國防預算一樣，這無疑會長期排擠其他社福、教育等預算的空間，並且鼓勵起好戰的右翼民族主義情緒。台灣群眾必須認清：如果我們沒有採取正確的跨國反戰團結行動，那現實上的困境將成為兩岸基層團結的腳銬與桎梏，並把我們帶向更緊張的未來——除非這世界已經告別了弱肉強食的資本主義制度。
即使現實上的挑戰相當複雜且困難，但我們認為，目前台灣繳納的「保護費」所換來的武器與技術，不應成為強權帝國博弈的籌碼，更不能淪為讓兩岸普通人無意義犧牲流血的屠刀。而應當成為台灣基層群眾與普通人保護既有的民主權利與既有的相對和平及生命財產的工具。若台海衝突繼續升溫，我們也期望這些武器與技術能被台灣基層群眾與工人組織所掌握著，用來保護人民自己——而非權貴與強權的利益；而非如俄烏戰爭那般，淪為代理人戰爭的絞肉機。
不過，要實現上述這樣的期望，台灣的基層群眾與普通人，需要擁有獨立且強大的自我組織，用於捍衛自身利益與福祉。
當然，事情不僅如此，台灣得設法保有與繼續提升其在世界經濟中的重要性。這是不讓台灣淪為帝國博弈耗材的存亡關鍵之一。一旦台灣失去了當前在世界經濟中的關鍵位置，那麼對於這世界而言，台灣淪為戰場的損害就大大降低了，這將鼓勵中美對抗的雙方，更大膽的以台灣作為戰場。
除此之外，最為關鍵的，我們仍要強調：
「最後，在我們眼中視為最重要的，是台灣、中國、美國，這三個國家的普通人與基層大眾，需要有堅定的、深刻的反戰認同與守護既有和平的共識。單靠一國一地的普通人與基層大眾不足以做到這一點，它需要跨國、國際性的聯合。不只是反對輿論中的好戰傾向與戰爭狂熱，更要防堵與對抗可能出現的好戰政客與政黨。
在那個潛在的台海戰爭設想中，這三個國家的普通人與基層大眾都將為此付出最大的代價，首先是台灣與中國，其次是美國。遙遠的烏克蘭戰爭，都能讓基層美國人的帳單與生計更加艱困與拮据，更何況是一個在全球供應鏈中扮演關鍵腳色的台灣；過去數年，歐盟與美國孤立俄羅斯的嘗試，讓歐盟與美國的普通人為通膨支付了更昂貴的帳單與更艱困的生計。全面孤立世界製造業中心的中國，代價更將遠大於此。
台灣與中國的普通人與基層大眾，固然身處不同的國家與地緣政治陣營中，但絕不該兵刃相向，我們都應當同聲反對各自本國的政府與主政者打出第一槍或採取好戰姿態。我們真正關切的，是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是就業、就學、生活的今天與未來，是食衣住行育樂與生老病死，是想活得安心且富足，是想擁有體面且有尊嚴的自由，而不是用民族主義狂熱與幼稚的戰爭幻想興奮劑來麻痺生活中的匱乏與空虛。
台灣普通人與基層大眾守護和平的台灣之盾，其中一塊時常被台灣人民忽略的重要部件、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一塊：事實上就是對岸14億人中絕大多數只想把生活過好、顧好家人孩子、也同樣覺得好戰小粉紅是瘋子的普通中國人。
打造台灣之盾，台灣普通人與基層大眾，要設法把握這一個人數最多、潛力最大的盟友。共同守護既有的和平，不讓台海成為戰場。」
所以，我們誠摯的回應來自中國的讀者您，請一同維護既有的和平，反對兩岸潛在的戰爭風險，拒絕讓兩岸人民兵戎相見。最能夠阻止中共對台文攻武嚇的力量，始終是你們；你們的和平主義與反戰主張，能成為最好的兩岸和平之盾。
基層大眾真正關切的，是想活得安心且富足，是想擁有體面且有尊嚴的自由（圖片來源：ACCUPASS）